谢京砚将手机放回口袋,朝她走来。
姜霜下意识地又后退半步,背脊抵住了落地灯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,距离不远不近。
“音乐品味独特,食物选择……大胆,个人习惯,都还行,可以接受。”谢京砚总结陈词般,将她今晚的‘罪状’轻飘飘带过,然后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发梢上,“但湿着头发就睡觉,是最蠢的行为之一,现在,去把你头发彻底吹干。”
再不找个理由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,谢京砚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忍的住。
他的语气并不严厉,甚至算得上平淡,但那里面不容置疑的意味,比任何斥责都让姜霜感到无力反抗。
“我……”姜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咬了咬下唇,憋出一句,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,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,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姜霜剧烈地喘息着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。
输了。
彻彻底底。
她那些自以为是的‘让他讨厌’的计划,在谢京砚面前,幼稚得可笑。
他不仅一眼看穿,甚至懒得配合她的‘表演’,只是用他那种绝对的、掌控一切的方式,将她的‘惹人厌’轻轻拂开。
门外,隐约传来保洁人员抵达的细微动静,以及谢京砚低沉简洁的交代声。
姜霜滑坐到地毯上,把脸埋进膝盖。
怎么办?
谢京砚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中,难搞一千倍,一万倍。
他到底……想干什么?
难不成真的想跟她‘谈恋爱’吧?!
不可能,他可是有婚约的人,肯定是图她当挡箭牌的。
可不能被谢京砚给迷惑了!
就在这时,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谢京砚发来的短信信息,言简意赅:
头发吹干
姜霜看着那行字,仿佛能看到谢京砚面无表情下达指令的样子。
她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它暗下去,反射出自己有些茫然又带着不甘的脸。
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,温热的风拂过发丝,却吹不散心头的疑惑。
而客厅里,谢京砚站在重新恢复整洁、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点的客厅中央,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被遗忘在沙发上的丑萌多肉花盆。
他走过去,弯腰,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粗糙的小陶盆,走到观景阳台,在那排精致优雅的琴叶榕和龟背竹旁边,找了个不显眼但能有散光的角落,把它放了上去。
歪斜的熊童子在昂贵的植物丛中,显得格外突兀,又有点……奇异的生机勃勃。"
不,这不是春天,这是雷暴区!
是陷阱!
是谢京砚那个黑心资本家挖的坑!
“你看啊!”许意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,越说越兴奋,“他舍得点这么多好东西,说明经济条件肯定很好,而且对你上心!虽然这搭讪方式有点老土,但架不住人家颜值高啊!刚才离得近我没好意思细看,但那身材那脸,绝对极品!霜霜,你的机会这不就摆在眼前了吗?”姜霜试图打断:“意意,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什么不是!”许意根本不听,自顾自地继续,“爱情这东西,不讲什么先来后到,就讲个先下手为强!你看你们这缘分,拼车都能拼到一起,他还这么有‘感恩之心’,这不就是天赐良缘吗?错过了这一站,下一站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!要珍惜当下,把握住机会啊姐妹!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姜霜徒劳地挣扎。
“别没有!”许意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眼睛亮得吓人,“听我的!现在,立刻,马上,去对面包厢,当面谢谢人家!礼数要周到!然后,顺理成章地,要个联系方式!微信!电话!微博!Ins!统统搞到手!这一来二去,聊着聊着,不就熟悉了吗?熟悉了,不就有发展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姜霜简直想捂住耳朵。
“快去快去!”许意越说越觉得有道理,简直是天作之合的开端,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姜霜,半推半搡地把她往包厢门口带,“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!拿出你平时对着帅哥海报流口水的勇气来!就是现在!冲!”
“意意!你等等!我还没想好……”姜霜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,奈何许意力气不小,又是铁了心要促成这段‘天赐良缘’。
“想什么想!再想帅哥就走了!”许意已经一把拉开了包厢的门,用力把姜霜推了出去,“加油!我看好你!等你凯旋!”
说完,她‘砰’地一声,从里面关上了包厢门,甚至还隐约听到了反锁的‘咔哒’声。
姜霜被猝不及防地推到了走廊上,脚下高跟鞋一歪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她瞪着眼前紧闭的包厢门,又气又急,简直想挠门。
回过头,对面正是那‘谢先生’所在的包厢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。
姜霜站在走廊中间,进退两难。
进去?
面对谢京砚那个黑心肝的?
谁知道他又准备了什么坑等着她?
不进去?
许意就在门后‘虎视眈眈’,而且她也确实‘欠’谢京砚一个‘当面道谢’。
毕竟他没有拆穿自己。
姜霜咬了咬下唇,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又冒了上来。
算了,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
不就是个谢京砚吗?
她姜霜好歹也是见过‘大风大浪’的人了!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碎发,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裙子,然后挺直背脊,抬起下巴,朝着对面那扇虚掩的门,走了过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