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婷提着吃食进了正屋，周老头正坐在炕边抽旱烟，见她进来，只淡淡抬了下眼，依旧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，没什么多余神情。周老太刚纳完鞋底，一闻到扑鼻的肉香和面香，再看见布包里雪白暄软的白面馒头、油光红亮的红烧肉，脸上明显掠过一丝惊讶。春荒年月，连粗粮都紧巴，这般精细伙食，整个周家坳也没几户能吃上。

“祖父母，这是我摆摊赚了钱，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，趁热尝尝。”周玉婷语气恭敬，礼数周全。

周老太心里动容，对这个从前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孙女，态度已然悄悄改观，语气也缓和了不少：“哎，好，有心了，你自己也回去好好吃饭，别光顾着我们。”

周老头没多说什么，只沉着脸点了下头，沉声吐出一句：“做生意归做生意，安分守己就行。”没有多余夸赞，却也透着默许与认可。

周玉婷不多逗留，行过礼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
等她一走，周老太才忍不住坐到炕边，看着馒头和红烧肉，对着周老头轻声叹道：“这婷丫头，是真出息了，又懂事又能干，还记着咱们两个老的。大房这回，是熬出头了。”

周老头磕了磕烟袋锅，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，语气却松快了几分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：“大郎两口子老实，生的这个闺女倒是有主见、有分寸，比二房那两个靠谱多了。往后，大房能撑起来了。”

两个老人，难得在屋里，安安稳稳夸赞起了大房。

回到自家屋时，饭菜已经摆上桌。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，馒头暄软筋道，红烧肉入口即化，肉汁浸在馒头上，香得人不停咽口水。吕氏一边吃一边掉眼泪，周大郎吃得眼眶发热，这是春荒以来，家里第一顿像样的饱饭。

而隔壁二房院里，早已被这股香味勾得人心烦意乱。

周二郎坐在桌边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鼻尖全是大房飘来的肉香和面香，心里又妒又气，满肚子憋屈无处发泄。他越想越不平衡，三房在镇上过日子，月月有钱寄回来；大房有周玉婷赚钱，如今又能吃上白面红烧肉，儿子玉轩读书好又争气，将来有指望。再看看自己，儿子还小不懂事天天满村疯玩，女儿周玉兰又处处惹祸不成器。越对比，他心里越是窝火，筷子狠狠戳在碗里的野菜上，没半点胃口。

王氏更是眼红得不行，站在院门口往大房方向使劲嗅，嘴里不停嘟囔：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她们能吃白面吃肉，咱们就只能啃野菜饼？不过是运气好赚了点钱，就显摆成这样。”

饭桌上，周二郎越想越气，直接把碗往桌上一墩，对着王氏劈头盖脸就骂：“你还有脸说？整日就知道撒泼闹事，半点用没有。人家大房闺女能赚钱，你生的一双儿女呢？偷学方子都学不会，除了惹祸还会干什么？儿子不成器，女儿除了惹祸还会干什么！”

王氏被骂得火起，当即拍桌回怼：“怪我？你自己没本事赚不来钱，还好意思说我？周玉婷有本事，那是人家命好，有本事你自己也让女儿去赚钱啊！整日就知道在家里横，算什么男人！”

周玉兰坐在一旁，看着爹娘互相指责，再想起自己和周玉婷的差距，心里又委屈又不甘。她样样不如人，方子偷不来，生意做不成，连爹娘都要拿她和周玉婷比，越想越恨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