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轩微微一笑,笑容温和,但眼睛没弯。“谢伯母好意,只是小生已用过饭了。再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堂屋里那些正在吃饭的客人,“读书人此时在食肆久留,恐惹人闲话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周芸娘脸上的笑滞了滞,讪讪地,把陶罐放到柜台上,“那你坐,喝口茶?我刚沏的,粗茶,你别嫌弃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林文轩摆摆手,目光落在墙上“春三鲜,三十文”的木牌上,停留了一瞬,“伯母店里生意兴隆,念禾妹妹……想必十分辛劳。”
就在这时,后厨门帘一掀,苏茉走了出来。她手里端着刚出锅的菜,脸上有汗,额发湿了几缕,贴在额角。围裙上沾着油渍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细白但结实的小臂。
林文轩看见她,目光闪了闪,很快又恢复平静,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念禾妹妹。”
“林大哥。”苏茉把马兰头放在出菜口,转身看向他,神色平静,“来还罐子?”
“是。”林文轩看着她,目光在她沾着油渍的围裙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“多日不见,妹妹清减了。庖厨之事虽能营生,终究过于辛劳,妹妹还需保重身体。”
“劳林大哥挂心。”苏茉语气平淡,“我挺好。”
林文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,顿了顿,才道:“听闻妹妹近日研习厨艺,颇有进益。只是……女子以贞静为要,整日与油烟为伍,与贩夫走卒同处,恐非长久之计。妹妹年纪渐长,也该为将来打算才是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有客人抬头看过来,又低下头,继续吃饭,但耳朵都竖着。
她看着林文轩,看着他脸上那副诚恳的、劝诫的神情,看着他眼中那若有似无的、混杂着怜悯和优越感的光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林文轩确实帮原主赶走过几个欺负她的孩子。那时他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年,挡在她面前,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背的样子,在原主的记忆里,曾经是温暖的一笔。她目光落在林文轩手中的陶罐上——那是周芸娘昨日送去林家的,装了满满一罐鱼片粥,给林母补身子。
“林大哥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堂屋里清晰可闻,“这罐子,我娘送去时,装的是鱼片粥。用的是现杀的活鱼,米是新米,熬了一个时辰,米油都熬出来了。我娘说,林伯母身子弱,喝点热粥养胃。”
林文轩一怔。
“林大哥那时在读书吧?”苏茉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静,“我娘回来跟我说,林伯母喝了两碗,说舒服多了。林大哥想必也尝了,觉得味道如何?”
林文轩脸色微变,握着陶罐的手指收紧。那粥他确实喝了,很鲜,很暖,米粒熬得开了花,入口即化。他当时没说什么,但心里是受用的。可此刻被苏茉这样平静地、直接地问出来,却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