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若留下,对她是一种残忍——一个不爱她的男人,一夜之后,再无下文。往后这东宫里,她守着个空名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那才叫生不如死。
可我若不来,对她更残忍。新婚夜被冷落,明日满朝皆知。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,一人一口唾沫,就能把她淹死。她往后在东宫,怎么活?
所以只能这样。
让她以为我来了。让她以为一切顺利。让她以为从此在东宫站稳了脚跟。让她往后能抬起头做人,这是我能给的,最大的善意。
至于往后……
往后再说吧。
但我顾不上她了。
我的心太小,装不下两个人。
我转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对守在门外的宫女道:“侧妃已经歇下了。今夜不必打扰。”
宫女们福身:“是。”
我去了揽月轩,自己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。叶子早就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,落满了雪。我没有上树——冬天太冷,树枝太脆,坐不住人。
我只拿着一壶酒靠在树干上,看着她的方向。
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,她的影子映在窗上。她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——已经快绣完了罢。一针,一线,慢慢的。偶尔停下来,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,伸手抚一抚。然后继续绣。
我看着那个影子,雪落在肩上,落在发上,落进领口里,化成水,凉凉的。我没有拂,任由它落着。这点冷,算什么?心里头那个地方,比这凉多了。
远处,隐约有乐声飘来,是兰林殿的方向。新人入宫,总要有几分热闹。可那乐声隔着雪幕,隐隐约约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只见新人笑,不见旧人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