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楼下方的河道上,一艘装饰得尤为华丽的画舫正缓缓驶过。
那画舫比周围的船都要大上一些,船头悬挂着两盏绘着青竹的纱灯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那青竹标记……
沈嘉妩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平远侯府的标记。
宋知行自诩君子,最爱竹之风骨,府上许多器物,都印着这样的标记。
他不是说,与翰林院的同僚相约吗?
为何会在这销魂窟一般的画舫之上?
一个荒谬而又冰冷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,让她浑身发冷。
“看不真切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与其说是回答傅玄,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。
距离太远,画舫上人影绰绰,她看不清究竟有谁。
“用这个。”
傅玄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长长的、约莫一臂长的铜管,递到她面前。
铜管由数节组成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,两端镶嵌着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镜片,在烟火的映照下闪着幽光。
“此物名曰‘千里镜’,乃西域小国所贡,可观百丈之外的景物。”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有些事,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沈嘉妩僵硬地看着那支千里镜,只觉得它重逾千斤。
她不敢接。
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一旦她拿起这个东西,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、那摇摇欲坠的平静,将会被彻底击碎。
她捧在怀里的兔子灯,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惶恐,那点微弱的烛光在灯罩里不安地跳动着。
“看看你的好夫君,此刻在做什么。”
傅玄的声音微冷,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这冰冷的语气,像一把利刃,刺破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他知道上面有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