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有时候收到消息震动,他会下意识的将手机反扣在外面。
我们彼此太了解了。
哪怕极力想忽略,想要拉到陌生人的范畴。
也能轻而易举的知晓对方下一刻的心思。
明明他这段时间都黏在我身边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
也许是那次露天舞会的相遇?也许是第一次吃饭。
我听着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,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许久,久到我平静。
阮明中才开口,“清悦,你不该回来的。”
“我心眼很小,我得不到的,他也得不到。”
我没有反驳,点了点头,“你说的对。”
我不该回来。
自以为自己放下了一切。
却还是成为他人网中的鱼。
离开前,阮明中最后叫住我。
“清悦。”
“谢俞对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。”
“但不管如何,我这边的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我回了,躺在床上,脑中思绪跳跃。
一会儿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,我鼓起勇气向总部申请来这躺。
一会儿又是谢俞的笑脸。
想来想去电话铃声响了,我摸起来有气无力的接听。
对面愣了一下,“感冒了?”
听到谢俞的声音,我半天缓过神来。
“也许。”
他那边的背景声很热闹。
谢俞的声音很低,透过电话线传过来。
“等我和家人吃完饭……”
我胡思乱想,贺霁也是家人?
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我不开心,“我让跑腿送点东西,你不是最喜欢吃城东那家黑森林。”
这样的细心别致,直到背景音似乎有人叫他。
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谢俞安抚我几句,匆匆挂断。
不一会儿,跑腿上门了。
我打开森林蛋糕,坐到餐桌之前。
吃了一口,却再怎么也吃不下第二口。
这好像和我曾经喜欢的口味不一样了。
原来年少,真的再回不去了。
蛋糕连同精美的包装被我一下扔进垃圾桶。
我卷着被子躺回床上。
过了半个小时,却重新被电话铃声叫醒。
谢俞等在楼下,他裹着围巾,从窗户上看下去倒影很长。
我下了楼。
他将手中的保温杯塞到我手里。
“我顺便路过去替你拿了药,提前喝药,预防感冒。”
“怎么今天不开心了?是那小子惹你了?”
我看着他精致的眉眼。
忽然就想起来,我母亲还在的时候,提到过。
谢家人替小时候的谢俞算了命。
说他一生顺遂,不会低头。
现在却细心的挡着风,小心的看向我,似乎在揣测我为什么不高兴?
我定了定说,“谢俞,这段关系断了吧。”
他面上的表情从开始的欣喜转为呆愣,最后转来愤怒。
“为什么?见了他一面,就要和我断了?”
我试图维持体面,“是我工作,年前就要回去了。”
“你们公司已经在开辟海内市场,你为什么要回去?”
谢俞的目光锐利。
片刻,他缓和下来,“清悦,是不是今天我没陪你生气了?”
“生气归生气,咱们好好的,不说赌气的话行吗?”
我疑惑,“谢俞?我们什么关系,要好好的?”
“往以前说,我们不过是断交十年的朋友,往现在说,我们也只是床伴而已。”
夜色中,谢俞的神色凝聚失望。
“你知道的,我在追你。”
我道,“如果这叫追,那我许清悦未免也太好上钩了。”
他声音晦涩,“那你想怎样,我都可以去做。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,“我想划清界限,我回我的国外,你订你的婚。”
听到我的话,他眸色亮了,“你在吃醋?肯定是他告诉你的,他在故意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”
“清悦,我没有要订婚。”
“我们这次吃饭也只是凑巧。”
“只是为了不让你多想,才隐瞒了,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保证,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会向你报备好吗?”
我后退一步,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“不好。”
他如何解释,我都不听。
也逐渐倦怠了。
我满眼疑惑,“谢俞,做人不能太贪心。”
谢俞扣住我手腕的力气逐渐发紧,声音也发寒。
“许清悦,我贪心?”
“我低声下气的求你,该解释的都解释了。”
“可别人一句话你都听,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!”
“你说走就走,在乎过我的感受吗?”
外面下起了雪。
我看到路灯昏黄光晕处的那一抹白色。
我裹紧大衣,“那你走啊。”
我笃定心高气傲的谢小少爷受不了这次侮辱。
他果然没有再开口。
我准备离开。
却一把被人抱住。
谢俞声音颤抖,“就这一次,我就骗你这一次。”
“别走好吗?”
记忆恍惚,重叠到十几年前。
十七岁少女电话里声音颤抖,“谢俞,你在哪?能接我回去吗?”
电话里传来女声的不满,但很快被谢俞气急败坏的解释盖过。
“凭什么要我来接你?”
“你是我的谁?”
少女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下山打到车。
寒冬中,她跌跌撞撞,好像也不觉得冷。
直到最后看到盖上白布的父亲。
出国前,谢俞也来了。
只是他面色暗哑,“许清悦,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?”
“我对你态度就坏了那么一次,你就把我拉黑?”
思绪回笼。
我认真推开面前的人。
“不好。”
谢俞茫然的神色转为冷笑,“他们说的没错,你变了。”
“好啊,那就不见了。”
十年兜兜转转。
最终还是回到那个夜晚。
只是这次先推开人的,是我。
我没有理会站在楼下的谢俞,自顾自回了家。
再到后面,我向总部提交了回去的申请。
听着电话里的温柔女声。
我忍不住道,“艾伦娜,我想你了。”
里面的声音时而模糊,时而清晰。
“你这次解决自己的遗憾了吗?”
寒风吹得我眼睛发红,“是,解决了。”
直到我离开前夕。
陆青发来电话,“谢俞和贺霁要订婚了?他不是前不久还在你……”
我笑了笑,“他们这么多年兜兜转转,也算圆满。我要出国了。”
对面很诧异。
但很快只剩下祝福。
出国前。
除了国内相识的一众好友。
没想到谢俞也姗姗来迟。
他面色阴郁,站在人群中并不讲话。
我扫了一眼,也当没看见。
直到离开前,也没和他说一句话。
只是上了飞机。
我却意外的瞥见头等舱的尾部有一个人影。
那人的脸被电脑挡住。
直到我路过。
他乖巧的合上笔记本,抬头看我。
正在等待什么指示?
我没想到谢俞也坐上了这趟飞机,只觉得有些胡闹。
他声音很低,“你要喝水吗?”
我脚步匆匆擦过他走了过去。
飞机起飞没多久。
空姐送上来的食物,我浅尝了即止。
却被不远处的声音捕捉到了。
他立马嘘寒问暖,“要换换其他吗?我叫空乘。”
我阻止他开口,“我休息了。”
随后把身体侧往一边,眼不见心不烦。
一路飞机上,除了埋头电脑。
谢俞不忘展示自己的嘘寒问暖,好像那一天夜里甩狠话的不是他。
“我是真心想弥补你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被抛弃的小狗。
我深呼吸,“所以只要你低头了,要弥补,我就要欢天喜地的接受?”
他飞快摇头,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就离我远点。”
忍了一趟飞机。
终于落地了。
我匆匆打的士离开,没有理会身后的影子。
回到这里,我仿佛更加如鱼得水。
我的工作恢复如常。
生活也少了那些莫须有的烦恼。
晴天。
我和我的好友艾伦娜正在咖啡厅里说说笑笑。
一个小童送上来一束鲜花。
“一位先生给你的。”
鲜花被塞了满怀。
我和艾伦娜对视一眼,抬起头来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咖啡店门走进来。
我没有想到谢俞居然找到了这儿。
可转念一想也是迟早的事儿。
艾伦娜看见面前这个东方男人,眼中闪烁奇异的光,“这就是他吗?”
我用英文低低回应,“是。”
见到我,谢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。
显然这几天国外的生活对他并不友好。
从他消瘦的面颊和眼下的青黑就能看得出来。
只是这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。
“清悦。”他漆黑的眸子看着我。
我皱眉,“你不觉得这样会给我带来麻烦吗?”
谢俞慌忙解释,“我没想过打扰,但,今天是跨年。”
我才注意时间,原来过的这么快。
我和艾伦娜交谈几句。
因为有一部分工作,我不得不赶过去。
临走前,看着谢俞站在异国街头。
我开口,“没什么事就回国吧。”
“过年了,你的家人也在等你。”
谢俞点头,“我会的,我只是想来看看,这些年你在这儿生活的痕迹。”
我也没再放心。
像咖啡店外踏了出去。
外面晴天如瀑,阳光温暖。
咖啡店里。
西方女人和东方男人对面而坐。
艾伦娜开口,“我知道你。”
谢俞笑容苦涩,“她提过?”
艾伦娜摇头,“她从来没有提过,是我从他的回忆中拼凑这个故事。”
谢俞,“我只是想看看她在国外过得怎样。”
艾伦娜若有所思,“布兰琪过得很好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你和她,认识很久了?”
谢俞的确没在自己身边看到过如此放松的许清悦。
心底的失落也越发沉重。
艾伦娜点头,“从她十七岁来这里,像个孤单的小鸟,沉默寡言,照顾自己的母亲。”
她眉眼温和,“这十年,我看着她从一只落败小鸟,长成了明媚大方自信满满的模样。”
“她变化的确很大,也有很多人喜欢他。”
“老实说,来国外追她的人不止一个,之前那个她也不喜欢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艾伦娜目光挑剔。
谢俞没有一次有这么紧张过。
“也配不上她。”艾伦娜笑,“我不知道你与之前相比有什么长进,但我确信,布兰琪不会喜欢一个做事冲动的男人。”
谢俞郑重的对着面前人道谢,“不管怎样,谢谢你。”
他走出咖啡馆。
空旷街道上,灰色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动。
看着手腕上跳动的秒针。
国内正好过了十二点。
他站在街头,闭眼虔诚许下新年愿望。
希望再见。
希望有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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